又是他。10月7日，据 Investortrust 和 Bisnis 报道，他控制的 PT Jhonlin Baratama 买下了煤企 Bayan Resources 30.25%的股份。

11月11日，据彭博援引匿名知情人士报道，Haji Isam 正考虑买下法国矿企 Eramet 在 Weda Bay 镍矿所持38.7%权益的一部分或全部。主权基金 Danantara 也在候选之列。彭博的说法是，这笔若成，将是这位煤炭大亨今年的第二笔大交易。按 Eramet 的说法，这是全球产量最大的镍矿，中方经新加坡的 Strand Minerals 间接持有过半。

一个多月，第二回。上一回是煤，这一回是镍。下一个印尼镍王？我看还早：就算把这38.7%全买下，他在这座矿也只是少数股东，过半的权益仍在中方手里。

对在印尼的中资来说，问题很直接：这座矿里那个持股近四成的合伙人打算卖股，被点名的候选都是印尼本国资本。不管最后买的是不是他，只要 Eramet 卖成，中资身边那把椅子就要坐上新人。合伙人一换，股东会上坐的人先变；往下矿石怎么供给园区、销售合同找谁签，也可能要重新排。

Eramet 要卖，是它自己11月9日公布的：已有多家投资者对它在这座矿的少数股权里“相当大的一部分”感兴趣，打算出售，回笼资金降负债。Haji Isam 这个名字，目前只见彭博一家报道。Eramet 印尼方面对 CNBC Indonesia 只说，一切按集团已发布的正式信息，有进展再通报；彭博经 Jhonlin 集团提出的置评请求，Haji Isam 方面没有及时回应。据报道，各方仍在接触，尚无最终决定。

这是一座什么矿？

90%、10%；57%、43%。PT Weda Bay Nickel 的股权表就这四个数。持证公司的90%在 Strand Minerals 手里，剩下10%是印尼国企 Antam。Strand 里头，中方占57%，Eramet 占43%。按 Eramet 官网的口径折算，中方间接持有约51.3%，Eramet 约38.7%。

矿边上是中资合资的园区 PT Indonesia Weda Bay Industrial Park（IWIP），Eramet 官网把这座矿称作 IWIP 的关键组成部分。矿、园区、冶炼厂连成一条线，是中资在 Weda Bay 的打法。据 CNBC Indonesia 报道，2025年它的产矿目标约4200万吨。按计划，其中2700万吨腐泥土供印尼的镍生铁冶炼厂，300万吨供合资镍生铁厂，1200万吨褐铁矿供湿法冶炼。

被摆上桌的，是那38.7%。

卖家为什么现在卖？

降负债是 Eramet 自己给的理由。为什么偏偏挑现在，得看这一年。

今年这座矿过得很难。据 Mining Weekly 报道，年初批下来的生产配额只有1200万湿吨，5月就用完了，矿山转入维护停产。一年四千多万吨的矿，今年开局只给了不到三成。停了四个多月，9月配额修订获批，9月10日起分阶段复产。

账面上的伤口在三季报里：据 Media Nikel Indonesia 援引的数据，三季度对外卖矿160万湿吨，同比少了83%；前九个月1100万湿吨，少了46%。Eramet 随后把全年外销目标从900万湿吨上调到2300万至2600万湿吨。按前九个月的数算，剩下的1200万到1500万湿吨都得挤进四季度。

母公司那头也在加固。法国经济部10月12日宣布，法国国家将参与 Eramet 的增资，完成后成为它最大的股东。11月9日的路线图里，Eramet 写明这次股权出售年底前不会有收益到账。先找好下家，明年再拿钱。

候选人：又是他，还有国家队

对中资来说，Haji Isam 不是陌生人。据 Republika 等报道，2024年6月 Jhonlin 和三一签了合作备忘录，订购2000台挖掘机。本栏10月写《首富低头、中资入局：印尼“影子操盘手”Haji Isam 的权力游戏》时，已经把他和中资的几张桌子一张张摆过。跟这回最相关的一张，在镍上，下一节细算。

另一个候选是国家队。今年4月就有报道说 Danantara 在和 Eramet 谈。据 Katadata 报道，5月12日，Danantara 首席执行官 Rosan Roeslani 回应说：“我们基本上是开放的，也在和 Eramet 谈。”他还说，Danantara 可以成为“strong local partner”。半年后，这个本地伙伴的位置还空着，等来了第二个候选。

两个候选，一个是煤炭大亨，一个是国家主权基金，都是印尼本国资本。

镍王这顶帽子，先把账摆出来

印尼能源媒体 Dunia Energi 已经在问：Weda Bay 这一步若成，他会不会从煤王变成镍王？本栏不轻易给人戴帽子，先把账摆出来。

他和中伟在镍上的合作，公开记录最早见于2022年。那年7月，南加里曼丹 Tanah Bumbu 县的 Jhonlin 经济特区里，镍冶炼厂 PT Anugerah Barokah Cakrawala 开工。据 Tempo 报道，开工按钮是他按的，中伟方面到场。按中伟的公告，这座冶炼厂设立时中伟持股51%，今年3月降到48.98%，不再算它的子公司，另外49%在一家印尼公司名下。冶炼厂至今没有投产的公开记录。今年1月，同一个县的 Setangga 经济特区里，三元前驱体厂 PT Anugerah Barokah Energi Baru 落成。印尼媒体有说是合作的，也有说是合资的，谁持多少股，没有公开披露。

冶炼厂和前驱体厂，公开记录里都看不到他或 Jhonlin 的股份；镍上真正落在他本人名下的，只有一处。今年5月，他买入印尼公司 PT Abadi Nusantara Hijau Investama 约两成股份，申报写的是投资、不作为控制人。本栏10月写过这家公司，它在东南苏拉威西北科纳威县参股两座镍矿。持股排在他前面的，是中伟旗下的 PT Eco Energi Perkasa，近四成。10月下旬，Abadi Nusantara 公布新一轮收购和募资计划，要再收这两座矿的权益，并全资买下中苏拉威西一家镍矿公司，11月30日股东大会表决。中伟同期公告，目标是持有 Abadi Nusantara 不少于一半，视募资结果而定。

这些是平台的矿，不是他一个人的，平台的主位在中伟那边。账摆到这儿就清楚了：Abadi Nusantara 里，他约两成，中伟近四成；Weda Bay 这笔就算全成，也是38.7%对中方约51.3%。两处他排的都是第二。镍王二字，现在还谈不上；眼下的他，更像一个在镍上只握少数股权、和中资同桌的煤炭大亨。

中资身边那把椅子

对在印尼的中资，这件事的重点不在他，在椅子。

本国资本这回进场，走的是一条新路：此前印尼方面在这座矿只有 Antam 那10%。过去几年印尼把矿权往本国手里收，用的是写在法规里的工具：外资剥离义务、国企优先。这一回政府没有对股权下任何命令，是外资股东自己公告要卖。中资占了多数，身边坐谁，自己说了不全算。

最直接的卡点在股东协议。合伙人换成谁，中方有没有优先购买权，控制权变更要不要中方同意，董事会席位和表决门槛跟不跟着股份走，这些都写在协议里，外人看不到。

往下是供矿。园区冶炼厂的外购矿合同，对面签字的是谁、上游股东变了算不算重大变化，现在就可以翻出来看。新伙伴若是国家队，它天然会在意矿石卖给谁、卖什么价。上游换了股东，矿石卖给谁、怎么定价，都可能跟着重谈，不论新股东是谁。

法规这一层，中方法务现在就该问清：这笔交易要不要过能矿部这道关。印尼2020年第3号矿业法第93A条规定，持有采矿许可的企业未经部长批准不得转让股权；2021年第96号政府条例第148条要求，外资持股超过49%的，股份转给第三方前得先向国企要约。这座矿持的是哪一类许可、交易落在印尼还是新加坡那一层，决定这些条款怎么用。按印尼的实际做法，更可能的情况是交易各方会事先向能矿部报备、征询意见。

菲律宾写进宪法，马里写进矿业法

菲律宾的做法最直接。1987年宪法第十二条规定，矿产的合资和产量分成，只对本国公民或本国资本占60%以上的公司开放，外资要全资，只能走总统签的技术或财务协助协议。本国资本坐哪把椅子，宪法里就定了。

而在马里，2023年的新矿业法保留国家10%的免费干股，可再出资拿最多20%，另要求卖5%给本国投资者；矿权转让时国家有优先购买权，按2024年的实施细则，持证公司控制权变更还要矿业部长批准。

换个方向看，规矩也一样。据路透报道，2024年6月，澳洲财长依据外资审查规则，下令一家中资关联基金和四个关联方卖出所持稀土企业 Northern Minerals 的部分股份；中国2021年施行的《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也要求外资投资重要能源和资源领域、取得实际控制权的先申报。

相比之下，印尼这一回最轻：没改法，也没下令，是外资股东自己要卖。可若真成交，股东表变的方向和菲律宾、马里是同一个：本国资本往里坐。

几件还没有答案的事

谁来买，买多少。公开渠道未见中方表态；优先购买权有没有、怎么写，在协议里。我倾向于认为中方不会把这部分大笔买过来：在印尼，占多数的外资再往上加，只会更扎眼。报道说的是“一部分或全部”，拆开卖、两个候选都上桌，也说得通。

Eramet 那份矿以后谁来卖。如果合作安排仍是各方各卖自己那份产量，新股东接手的就不只是股权，还有一部分矿石的销售权。顺着这条线，园区冶炼厂的外购矿对手方多半会变，合同要提前核。

什么时候有结果。Eramet 只说年底前钱到不了账，落点更可能在明年。对园区冶炼厂更实在的是另一张表：2027年的配额申报11月15日截止，Eramet 预计明年外销量和过去两年持平，前提是拿到许可。股东换不换是明年的事，明年这座矿批多少，是眼前的事。

镍王这顶帽子，眼下还戴不上。越是赚钱的矿越要小心，这一回要小心的是中资身边那把椅子：看目前的候选名单，下一个坐上去的，多半是印尼本国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