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最大水电站大坝——埃塞复兴大坝之谈判最终章

经历了半个世纪的酝酿和将近十年的建造,作为非洲最大的水电站大坝——埃塞复兴大坝(GERD)即将建成并拟于今夏开始蓄水。但考虑到目前埃塞国内脆弱的民族团结表象,以及埃及总统对利比亚战事的专注,埃塞复兴大坝的谈判即便能够最终达成协议,但就真正付诸实施而言,仍充满巨大的不确定性。

01、大坝最终谈判截止期将近
经历了半个世纪的酝酿和将近十年的建造,作为非洲最大的水电站大坝--埃塞复兴大坝(GERD)即将建成。其水库预计能够容纳740亿立方米的水,比整个青尼罗河(Blue Nile)的水量还要多;而待到水库蓄水完成,其将能够产生6000兆瓦的电力,是埃塞目前电力供应的两倍。届时,数百万人将可以第一次获得电力供应。对于埃塞俄比亚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个工程项目,更是其本国民族自豪感的体现。
然而,对于埃塞的邻国埃及而言,这项工程却似乎是一个国家级的威胁。在埃及全国的1亿人口中,有超过90%生活在尼罗河(Nile)沿岸或其三角洲地区;长期以来,尼罗河被埃及人视为“天赐”,并作为其大部分供水的来源。埃及担心,埃塞复兴大坝(GERD)将会切断尼罗河的供水。一些亲埃及政府的专家学者,甚至敦促埃及政府动用军队炸毁该大坝。
两国都尝试过外交手段,但多年的谈判均未能就埃塞计划如何蓄水和运营大坝达成协议。非洲联盟(African Union)曾试图进行斡旋,美国今年早些时候也为协调谈判进行了相关努力。2020年6月26日,在另一轮谈判之后,埃及、埃塞和苏丹三国承诺在两周内达成协议;与此同时,埃塞希望在今夏的雨季期间开始进行大坝蓄水,但同意在未达成协议之前不会启动这一程序。
据知情的外交人士透露,谈判各方关注的大部分问题均已解决,但对于应对干旱这一重要问题的解决办法,埃及、埃塞双方仍然意见不一:埃及希望埃塞承诺释放一定量的水蓄入尼罗河以缓解下游的干旱;但埃塞并不认为其“亏欠”下游国家水,也不愿在此情形下过多地抽干水库而影响发电。埃塞希望的是,在包括白尼罗河(White Nile)流经的乌干达、苏丹两国在内的所有尼罗河流域沿岸国家之间,达成一项更加广泛的协议。
即使最终谈判失败、埃塞在未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开始大坝蓄水,埃及人也不会真正面临用水短缺;埃及南部的阿斯旺大坝(Aswan High Dam)后面的水库一直拥有足够水量应对干旱等情形。但这一争议已对两国间关系造成负面影响:埃及把埃塞视为一个决心使埃及陷入水源干涸的“小偷”;而在埃塞,埃及则被描绘成一个践踏国家主权的“新殖民主义”国家。这项谈判的结果将对两国产生深远的政治影响,并可能将两国推向冲突边缘;与此同时,埃及也在考虑介入利比亚内战。
02、埃塞总理阿比的态度转变
上世纪60年代,埃塞俄比亚皇帝海尔-塞拉西一世(Haile Selassie)首先提出修建大坝的建议,但直到梅莱斯-泽纳维(Meles Zenawi)担任总理期间(1995-2012年),大坝的建设才成为现实,并成为埃塞全国关注的焦点。由于世界银行和私人投资者不愿为大坝建设提供资金,时任政府要求埃塞人捐款和购买低价债券以提供资金,从而使几乎每个埃塞人都成为利益相关者。尽管大多数人是自愿捐款,但总有一些强制的成分:最初,所有公务员被要求须捐出一个月的薪水;当地银行和其他企业也被要求购买价值数百万比耳(birr, 埃塞货币)的债券。
2018年4月,埃塞现任总理阿比-艾哈迈德(Abiy Ahmed)在上任之时,曾批评该大坝项目“被用作政治权宜之计”,并警告称可能还需10年才能完工。这一言论被视为其对前任总理的批评。而之后不久,同年7月26日,埃塞复兴大坝(GERD)项目总工程师Simegnew Bekele意外的自杀身亡,使该项目的前景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然而至今两年已过,埃塞总理阿比也似乎改变了主意;对于埃塞复兴大坝,这一也许是目前唯一能够团结埃塞国内所有民族的议题,埃塞国内已充斥着强烈的民族主义;埃塞国家电视台已将该大坝项目与1896年埃塞人团结一致最终击败意大利入境者的“阿德瓦战役”(Battle of Adwa)相提并论。对阿比总理而言,推迟大坝蓄水或将为其带来政治风险。
03、埃及总统塞西的诸多烦恼
然而,埃及总统塞西(Abdel-Fattah al-Sisi)也没有太多的妥协空间,因为埃及已经存在缺水问题。但其目前的缺水,部分源于埃及自身的原因。埃及全国近80%的水都用于农业灌溉,且政府给予补贴;而在埃及的两个淡水资源有限的邻国,约旦和以色列,农业用水的比例只有近50%。
此外,埃及灌溉渠存在的保养不善、漏水等问题也是出了名的;埃及农民为获得有限的回报,还种植了香蕉、大米和甘蔗等耗水作物。目前,埃及仍有50%的粮食来源依赖于进口。多年来,埃及政府官员一直没有严肃对待埃塞的复兴大坝项目,导致现在同时面临着谈判截止期限和其他的一大堆难题。与此同时,埃及的新冠肺炎疫情也在2020年6月15日创下单日死亡人数最高纪录,且目前仍处于高位。
疫情造成的经济损失也在不断增加;6月26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批准向埃及提供52亿美元贷款。埃及总统塞西还对其西部边境的局势发展感到不安。埃及支持的陆军元帅哈利法-哈夫塔尔(Khalifa Haftar)领导的“利比亚国民军”(LNA),迟迟未能攻破联合国承认的“民族团结政府”(GNA)总部的黎波里(Tripoli)的防线;今年春季,在土耳其武装力量介入之后,LNA遭受了军事挫折而被迫撤退。目前,埃及把土耳其视为其邻近的威胁;自2013年时任埃及国防部长的塞西推翻时任民选总统穆尔西(Muhammad Morsi)以来,埃-土两国关系稳步恶化。
2020年6月,埃及总统塞西表示,埃及有权军事干预利比亚内战;他还警告土耳其支持的武装力量不要越过利比亚沿海城市苏尔特(Sirte)继续向西推进。埃塞总理阿比目前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国内的政治对手抓住了他的弱点,指责他试图把复兴大坝作为屈服于境外势力的“牺牲品”。而就在一周之前的6月30日,一名奥罗莫族(Oromo)知名歌手被枪杀引发了大规模暴力冲突,截至7月4日已致166人死亡,再次揭示出埃塞国内的民族团结表象是多么的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