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利维亚颁布电力新政,又一国家垄断口子开始松动

继非洲部分国家放开电网投资私有化后(补充阅读:埃塞俄比亚首次放开国家电网投资),玻利维亚,这个南美洲资源民族主义特征显著的高原国家,也出现了制度性松动。
电力新政→
2026年3月30日,玻利维亚颁布第5598号最高法令,修改了2015年关于国际电力交换的旧规。
此前,国际电力进出口和跨境互联基本由国家电力公司ENDE独家主导;新规落地后,公共、私营或公私混合的市场主体,在获得主管部门授权后,都可以参与与其他国家电力系统之间的出口、进口、输电和过境交易,也可以参与相关国际互联专用输电设施建设。
此政策自公布之日起即生效,且要求主管部门30天内制定配套实施规范。
玻利维亚当前电力系统高度依赖天然气,在天然气产量下降、进口成本上升之际,传统“气电支撑电网”的模式正面临压力。该政策的颁布,既是现任总统Rodrigo Paz Pereira执政5个月以来呈现出更务实、更开放的转变体现,也是能源现实困境下的转型信号。
开放私人资本投资,其实不是第一次
很多人对玻利维亚的印象,是一个带有强烈资源民族主义、电力由国家垄断的高原国家,但其实在其电力系统发展历史上,经历过很典型的“国有化-私有化-再国有化”的过程。
1994年以前,玻利维亚国家电力公司 ENDE 处于垂直垄断地位,发电、输电和配电基本都由国家控制。
1994年,玻利维亚通过《电力法1604》,启动电力体制改革。将电力行业拆分为发电、输电和配电三个环节,发电走竞争化方向,输电和配电保留监管下的垄断属性,其发电业务被拆成三家公司并完成“资本化”,配电端的重要企业也在同一时期完成私有化。
2010年,前总统莫拉莱斯推动“电力再国有化”。当年把三家最大电厂收归国有,控制了大约80%的发电能力;2012年又把占国内电力运输近80%的输电公司国有化,随后还继续把部分配电资产收回到ENDE体系。
在当时,这个过程被认为是玻利维亚资源民族主义的回归。
时至今日,国家电力系统面临结构性压力,推动更多可再生能源、优化电网运行、增加跨境电力流动,成为新政府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选择。
此次新政,只是第一步
本次新政有明确的适用条件。
从法条本身看,第5598号法令修改的是2015年第2399号法令,核心变化集中在跨境电力交换,而不是国内发、输、配全链条。
新规允许公共、混合和私营主体在获得授权后参与跨境电力交换,并明确写入了一个约束:不能影响国内市场的供电安全、连续性和优先保障。新规还规定,跨境电力交换所需的专用输电设施,既可以由ENDE自己建设,也可以由其子公司、关联方或其他公共、混合、私营市场主体建设;相关价格和收费标准,仍由能源主管部门与市场主体共同确定。
也就是说,政策放开的是边境地区的跨境电力业务的部分场景,包括边境电力互联、跨境电力交易以及区域能源协同,政府对准入、价格、供电优先级仍然保留了很强的控制权。
其实更像一个制度试点,对非核心区域的有限放开看看效果,同时也是对之前与巴西签署电力互联协议、承诺重点推进两国电力交易的积极回应。
再结合玻利维亚最新的能源路线图,以及计划筹备新《电力法》的公开承诺来判断,未来玻利维亚电力政策大概率要为可再生能源、扩大私营主体参与以及更灵活的投资机制,建立新的制度框架。
机会和风险永远要一起看
对于中国能源投资商、电力承包商、电气设备供应商来说,玻利维亚边境电力以及玻-巴电力互联的基础设施可能会进入新一轮升级期。规划先行、技术先行、投资先行,都有助于把握机遇。
笔者有幸参与过玻利维亚的项目,有三点风险值得中企重视与认真研判:
一是政治风险。尽管现任政府更务实,但玻利维亚的资源民族主义是有真实政治基础和历史惯性的。过去很多年里,国家重新收回电力等战略资产的控制权,本身就塑造了社会对国家能源主权的强烈认知。在当下,玻国内对“再国有化”和“资源主权”也有着很强的民意基础。再强势的政府在民意面前也会审慎平衡,未来可能会体现在国会讨论、新法措辞、外资准入条件以及ENDE的特殊权利安全方面,需要重点关注这类信号。
二是政策风险。新政已颁布,但后续立法和配套细则仍未出台,是否应该投入资源重点开发,建议关注后续细则中关于外资准入、并网规则、价格机制、结算安排以及收款可靠性方面。毕竟此次开放更像是“有限开放的试点”,早期进入虽然有利于争取好的条件,但也需要承担政策波动的风险,需要用好合同协议等法律工具做好风险保护。
三是电力市场风险。玻利维亚电力结构本身还比较脆弱,发电仍严重依赖天然气,边远和北部地区接入国家电网的程度也不均衡。世界银行曾进行过研究,北部Pando地区仍有相当部分人口未完全接入国家电网,只能依赖孤立系统或仍然缺电。此次在电力基础设施较为薄弱的地区开展业务,需要更注重项目以外的附加成本与现实困难。
结语
如果把这次新政放在更大的框架里看,它不只是“允许私人企业做跨境电力相关业务”,而是玻利维亚在能源压力、财政现实和民族主义传统之间,开始尝试更务实的制度折中。
对中企来说,这可能是一条值得持续跟踪的线索:在资源民族主义色彩浓厚的国家里,一旦电力系统出现有限开放,往往意味着更深层次的能源政策转向,甚至可能成为后续基础设施投资和区域电力联通的前奏。同时也可能是“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的新尝试,看清看透线索背后的边界条件,才能获先机、拿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