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程建造业海外融合发展模式

—基于C公司阿联酋市场拓展案例分析

摘 要: 以C公司在阿联酋的业务拓展实践为例，采用探索式单案例研究方法，从资源、关系和价值视角探索其成功实现海外市场拓展的过程机制。研究发现，C公司实施了资源统合、关系和合、利益相合的海外融合发展模式，助力其实现从“走出去”到“走上去”的跨越式海外市场拓展。研究结果可为国内工程建造企业的高质量国际化发展提供借鉴。

关键词: 工程建造业; 海外市场拓展; 融合发展模式; 案例研究

阿酋市场拓展的案例分析

工程建造业是国民经济的坚实支柱, 其国际化是深入践行“走出去”战略、推动“一带一路”高质量共建的重要力量。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工程建造业在海外市场持续发展,合作模式从最初的对外经济援助到劳务输出,从专业分包到施工总承包,再到近年来的国际工程EPC(设计、采购和施工总承包)、BOT(建设、运营和转让)、PPP(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等模式和投建营一体化等,经历了丰富的实践过程。

由于经济、地域、制度和文化距离的客观存在,跨国公司在东道国市场的运营存在先天的“水土不服”,即外来者劣势。对于企业在海外市场拓展中如何克服外来者劣势,基于资源基础理论的研究认为外来者可以通过发挥母公司特定资源优势或开发东道国资源来突破限制;基于制度理论的研究主张外来者通过制度模仿同构、组织身份变革等获得合法性;

跨文化研究则强调外来者可以通过跨文化交流沟通、冲突消除等来实现文化适应和融合。

发展机制, 忽略了企业在此过程中面临的资源、关系、文化等多方面限制及相应的应对机制,不利于全面揭示企业在海外市场拓展不同阶段的发展机制及相互影响与演化。现有研究缺乏对工程建造业这一特定行业的海外发展机制和模式的细致探索。工程建造业投资规模大、项目周期长、政策影响强,具有更高的海外经营风险,对此做系统探究有助于进一步丰富和完善相关理论研究。

基于此,本文以C公司拓展阿联酋市场的实践为研究对象,分析归纳其在实践中不断探索的海外融合发展模式,以期为致力于出海发展的企业,特别是工程建造领域的企业提供借鉴。

₁文献回顾

₁.1外来者劣势与海外市场拓展的相关研究

现有文献普遍认为,跨国公司要想成功实现海外市场发展就必须克服一直存在的“外来者劣势”,即消除相较于东道国当地企业的竞争劣势及因此而需承担的额外成本和经营障碍

。基于不同的理论视角,现有文献给出了克服外来者劣势的不同思路。基于资源基础理论,外来者可以通过发挥母公司特定资源优势或开发东道国资源来突破限制。基于制度理论,外来者可以通过制度模仿同构、组织身份变革等获取合法性。基于跨文化视角,外来者可以通过跨文化交流沟通、冲突消除来实现文化适应和融合。此外,组织学习理论和进入模式选择的相关研究也提供了克服外来者劣势的见解如积极学习东道国本土企业的经验、以不同控制程度投资东道国市场等。

尽管现有文献为企业如何开拓海外市场提供了系列洞见,但多是从单一理论视角出发,得到的结论多是零碎的、片面的。这不利于全面揭示企业在海外市场拓展过程中遇到的多种问题和对应机制,也无法揭示出不同发展机制在企业海外市场拓展的不同阶段是如何相互影响和演化的。此外,现有文献多强调企业的资源限制和合法性约束等劣势条件,相对忽略了更为根本的价值层面的不一致给企业带来的融入劣势^。尤其在海外市场深度拓展阶段,企业需要进一步处理好与东道国的利益关系问题,实现与东道国市场的价值共创。

₁.2中国工程建造业海外发展的相关研究

中国工程建造企业的海外市场开拓肇始于中国政府的对外援助项目。历经数十年不懈努力与深厚积淀,中国工程建造企业已从初期的单一劳务与技术输出的基础贸易形态升级到以EPC工程承包模式为主导的国际化综合经营新阶段。起初,企业涉足的领域多聚焦于劳动密集型产业,而今,中国工程建造企业的业务已广泛延伸至化工生产、冶金制造、水利水电建设、铁路交通、通信技术等高度专业化的高端领域,构建起了覆盖全球19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国际业务网络。尽管当前中国工程建造企业的业务重心仍聚焦于亚洲与非洲市场,但市场布局已初步呈现出多元化的发展态势,南美、北美、东欧等全球其他区域市场的拓展都取得了较好的成效。现有文献对中国工程建造企业在战略规划、技术创新、质量管理体系、项目精细化管理及风险防控等方面的策略与实践做出了探索^。然而,针对其海外拓展的具体机制和运作模式的系统性研究尚显不足,需要进一步挖掘。

₂研究设计

本文采用纵向探索式单案例研究方法进行分析,原因在于:第一,本文聚焦中国工程建造企业如何进行海外市场拓展这一“How”类型的问题,适宜采用案例研究,在深描案例企业海外融合发展实践的基础上对现象进行清晰解构以获得研究发现

第二,凭借丰富的案例材料和数据,单案例研究能够较好地保证研究深度,便于理解、归纳和提炼案例企业深耕海外市场背后的关键机制和模式。

₂.1案例选择

基于独特性和启发性原则,本文选择C公司拓展阿联酋市场的实践作为研究对象。第一, 独特性原则。C公司是中国最早进入国际工程承包市场的4家外经企业之一, 现为央企集团旗下的海外子集团公司。作为“海外优先”践行者和拓展中东市场耕耘者, 自1984年至今,C公司从在阿联酋承揽数个“窗口”合作的劳务分包项目的代表处,到设计与建造阿联酋铁路二期项目的总承包公司,实现了从 “走出去”“走进去”到“走上去”的跨越式海外市场拓展(图1),为响应“一带一路”倡议、实现互利共赢持续开辟全新空间。其实践历程蕴含着丰富的用于发掘中国工程建造企业成功深耕海外市场的机制和模式。第二,启发性原则。C公司拓展海外市场过程中的资源限制、合法性缺失和跨文化冲突等 “外来者劣势”,是中国工程建造企业“出海”面临的普遍问题。C公司通过积累市场经验、整合全球资源、理顺文化制度关系等有效手段,较好地克服了以上劣势,特别是自2019年承揽阿联酋铁路二期旗舰项目以来,实现了“走上去”的华丽转身,展现了卓尔不凡的基建实力和重诺践诺、诚信履约的品质,树立了有实力、负责任、有担当、可信赖的企业形象。剖析其中的具体机制和模式可以为其他工程建造企业提供启示。

₂.2数据收集

本文的数据收集主要依赖参与式观察和半结构化深度访谈,同时参考了公司官方网站、相关文献资料和报告中的档案数据。在2023年4月至2024年7月期间,研究团队通过实地考察和线上会议等形式进行了多轮次、跟踪式的访谈和研讨,并从公司获得了丰富的电子文档资料。本文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减少可能的信息偏差,如将整理后的文本资料反馈给关键受访者进行审查,并根据反馈进行数据的迭代和修正。对于缺失或模糊的数据,通过线上和线下渠道进行补充和确认。同时,按照三角验证的要求进行数据交叉验证,以确保研究的信度和效度。

₂.3数据分析

采用归纳式的迭代数据处理逻辑,深入思考和反复比对研究问题、原始数据和理论依据之间的关系,旨在提升研究的可靠性和有效性。具体而言,

遵循“一级概念—二级主题—聚合维度”的分析逻辑。根据参与者和受访者的语言表达提炼出一级概念。在此基础之上,将这些提炼出的概念进一步归纳为二阶主题。进而,将相似的主题进行聚合,形成了诸如“资源统合”“关系和合”“价值相合”等聚合理论维度。在整个分析过程中,研究团队不断对现有理论、数据资料和分析结果进行迭代和补充,使原始资料与理论框架逐渐趋于一致,以形成稳健的理论框架。

图1 C公司在阿联酋的发展历程

₃案例发现

从“走出去”到“走上去”,C公司在深耕阿联酋市场过程中不断突破资源限制、合法性约束、利益冲突约束等外来者劣势条件。基于案例企业的海外市场拓展实践,从资源、关系和利益层面识别了其海外市场拓展的资源统合机制、关系和合机制、利益相合机制。

₃.1资源统合:把握市场机会,突破资源限制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对国内总部的内部资金、人才、经验等多种优势资源以及外部合作伙伴的关系资源、设计资源等异质资源的统筹整合和协调运用,是C公司突破“外来者”资源限制、深耕阿联酋海外市场、实现从“走出去”到“走上去”华丽转身的重要基础。具体而言,资源统合是建立在洞察海外市场不断迭代的客户需求基础上,整合和协同内外部各种资源以抓住海外市场机会,并不断优化自身资源联结关系的动态过程,包括需求能力匹配、多边资源撬动和资源联结优化3个关键机制。

₃.1.1需求能力匹配

需求能力匹配是企业在海外市场拓展过程中对外部市场机会和内部能力边界的匹配性评估过程。面对海外市场不断变化的客户需求,出海企业需要依据渐进积累的特定市场经验来洞察外部市场机会,对客户需求持续追踪以及对市场中的新机会进行扫描,从而及时把握扩大海外市场的时机。在1984年初涉阿联酋市场之际,C公司便以卓越的前瞻性,携手当地政府,通过合作医疗中心建设、劳务输出及深化国际贸易合作等多元化途径,深度洞察阿联酋市场的动态与潜力,逐步累积了宝贵的商务实践经验。

为实现需求能力匹配,还需阶段性评估自身优劣势,从而明确市场机会是否在自己资源和能力边界范围之内。C公司一直对前往阿联酋拓展业务相关的资源和能力优劣势有清晰认知,其优势在于来自国内总部的资金、人才、资质等资源支持力度大,并且由于进入阿联酋市场较早,品牌认可度和识别度较高。基于不断积累的市场经验以及对自身优劣势的精准判断,公司得以识别和抓住海外市场不断升级的客户需求,实现从自营劳务分包项目,到 EPC总承包转型,再到承揽阿联酋二期铁路项目的多元化和高端化海外业务拓展。

₃.1.2多边资源撬动

在明确市场机会与自身资源和能力相匹配的可行性后,企业往往需要整合和协调全球资源以抓住关键发展机会。克服东道国市场资源限制的路径在于充分发挥来自母公司的特定资源优势以及对东道国合作伙伴的互补资源进行开发。多边资源撬动是企业有目的性地识别、整合和配置国内总部、当地合作伙伴以及第三方参与者的多种优质、异质资源的过程。一方面,集团内部多元资源是出海企业进行海外市场发展的坚实后盾,是公司特定优势形成的基础。C公司多年深耕海外市场,逐渐搭建了全产业链平台,具有与国际工程承包业务相关的优势资源和丰富经验。同时,C公司也积极进行系统内全球资源整合,深入推进系统内兄弟单位协同经营,以提升新市场、新领域的开发能力,为在阿联酋市场的重大项目运作提供了充分的资源支持和保障。例如,C公司内部业务相关的兄弟分公司参与联营体组建,共同实施项目。旗下的阿联酋分公司负责项目高层运作、商务管理,系统内其他公司负责施工进度、安全、质量等,实现资源共享、风险共担。阿联酋铁路二期项目是C公司“三重”项目之一,在设计阶段初期,C公司即派遣设备管理团队入驻阿联酋分公司,携手开展当地市场调研,精准把握资源优势,助力阿联酋分公司迅速构建全面的设备管理体系。此种集团内部多元资源整合是中国工程建造企业出海的独有优势,通过整合自家多方资源、灵活运用,以此应对国外市场的资源限制等困难和挑战。比如,C公司整合了内部在全球市场上的轨道工程专业优势,为阿铁二期项目专门设计和建造了轨枕厂,充分发挥了公司的轨道工程人才优势和国内专用设备集成优势,设计了符合项目技术规范且生产出了高质量的各类轨枕产品,极大降低了成本,把制约项目质量和进度的核心产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创造了极佳的声誉,树立了良好口碑和品牌形象。

另一方面,仅靠集团自身通常无法满足企业实现海外市场拓展所需的全部资源,特别是与海外市场相关的互补资源。这些异质资源更多地掌握在海外市场合作伙伴和各种第三方参与者手中,因此企业需要最大限度开发和协同海外市场利益相关者的各种资源。以阿铁二期为例,C公司与当地公司建立了紧密型联营体合作模式,可以有效利用本地合作伙伴在阿联酋的公共关系资源,更容易被当地政府和民众接受,也有利于推动变更索赔的批复,并降低和防控项目运作风险。

₃.1.3资源联结优化

在海外市场拓展过程中,旧有的落后的资源联结关系无疑会限制企业的进一步发展,而新的有价值的资源联结关系也需要企业在业务模式转型升级过程中去适时构建^[15],因而资源统合是一个在识别机会、匹配能力、配置资源过程中不断对现有资源联结关系进行优化调整的过程。从劳务分包到 EPC总承包的业务转型升级,C公司在项目推进中剥离与发展阶段相悖的资源联结关系,并建立和强化新的有效的资源联结关系以适应新业务发展要求。例如,在阿铁二期D标项目中,公司秉持“设计优先”理念,发挥欧美设计咨询优势,引进一家国际知名铁路设计公司作为联营体设计分包,引进另一家欧洲公司进行隧道设计优化等,通过建立新的资源联结关系兼顾了业主要求和承包商需求。资源统合机制的典型证据见表1。

表1资源统合机制的典型证据展示

₃.2关系和合:打破合法性约束,推进文化融通

在海外市场深化拓展过程中,出海企业往往面临着合法性缺失和跨文化冲突等关系问题。企业不仅需要遵守国际贸易规则和项目执行标准、本土国家的法律法规和风俗习惯,还需要持续地学习和适应本土国家的文化,打造互利共赢的良好国际化形象,以实现合法性获取和本土文化价值认同。具体而言,关系和合是企业在海外市场拓展过程中被动接受和主动适应东道国制度和文化的嵌入过程,包括合法性持续获取和文化适应性融合两个关键机制。

₃.2.1合法性持续获取

合法性缺失是制约出海企业深耕东道国市场、获得国际化成长的重要因素。合法性的获取不是“一劳永逸”的过程,而是需要企业持续付出行动和努力。出海企业既可以通过被动地对东道国制度压力和社会期望进行“反应式”遵从,也可以通过主动地对制度压力和社会期望施加影响,通过“前瞻式”影响塑造利益相关者的看法而推进合法性获取。阿联酋是个高收入国家,基建市场成熟且国际化程度高,沿用的是欧美较严苛的标准与规则,对施工管理、商务活动、安全环保等工作要求高。为获得在阿联酋市场的合法性地位,C公司一方面被迫严格遵从其法律法规、高市场标准,把“创优、创誉、创效、创新”的“四创”理念贯彻到项目始终,确保项目质量经得起考验,以施工进度见成绩,以施工质量树形象。例如,混凝土结构施工要求较高,从混凝土拌和到浇筑,都必须严格遵照阿联酋当地的技术标准,如混凝土温度不能高于30℃、中间间歇时间不能超过1h。另一方面,公司通过维护当地政府和社区关系、进行项目宣传和品牌文化建设等努力主动塑造自身的合法性。公司积极拜访各政府部门并响应当地政府要求,积极为社区建设和事务贡献力量。通过国内外各类媒体和当地媒体大力宣传项目建设,极大展示了公司的正面形象。

.2.2文化适应性融合

在海外市场深度融入过程中,企业需要持续地学习和适应当地文化,促进文化交流与融合。这种适应性融合过程不仅仅是对东道国文化的表层适应性接受,也包括内部管理和组织文化的深层适应性调整,以塑造真正包容开放的组织文化。C公司注重跨文化交流沟通,通过文化融合“从喝咖啡开始、从体育活动开始、从饮食开始”的具体措施,进行优秀外籍员工表彰、体育竞赛、节日联欢等各类活动,在传播中华文化的同时推动不同国别、不同语言的员工们在工作中友好交流、高效合作。同时,通过定期举行培训活动提高员工的跨文化融合能力,理解和尊重他人的宗教信仰和价值观,建立良好的工作关系。此外,公司还坚持本土化发展,实施属地化人才管理。公司广泛聘用熟悉当地规范、市场环境和文化的外籍员工和管理人员,其中阿铁二期项目吸纳、培养了1.7万多名来自世界各地的外籍员工,在跨文化融合过程中打造和调整 “互信、包容、共赢”的组织文化。关系和合机制的典型证据见表2。

表2关系和合机制的典型证据展示

₃.3价值相合:打造利益共同体,提升品牌影响力

仅靠资源统合、关系和合机制突破海外市场的资源限制和合法性限制不足以让企业持续提升企业品牌形象和影响力,实现“走上去”“融进去”。想要真正在海外市场“落地生根”,企业需要与东道国利益一致、价值相合,这与“一带一路”倡议秉持的 “共商、共建、共享”核心理念相符。站在东道国角度考虑问题,充分维护东道国利益,企业自身利益才能得到充分保障,才能实现可持续、高质量发展。价值相合机制将融合发展升维到价值层面,强调通过经营模式升级、多元业务拓展瞄准和定位最能够为东道国创造价值的业务领域,通过核心能力升阶提高价值共创的能力,通过多维价值创造实现经济、社会等价值共创、共享。

.3.1价值领域定位

在融入海外市场过程中,价值相合的前提是企业应通过经营模式的迭代升级、业务领域的多元拓展来精确定位最能够为海外合作伙伴创造价值的业务领域,并不断提高品牌声誉和认可度。作为连接东西方的重要枢纽,阿联酋在“一带一路”倡议上具有重要的区域优势,并具有广泛的基建和工程需求。瞄准阿联酋的市场需求,C公司在当地的业务拓展在经历劳务输出、劳务自营、专业分包之后,现已进入“大项目总包”阶段,为阿联酋基础设施建设提供了中国智慧、中国方案。₄₀年里,C公司共承建多个酋长国的71座立交桥、₅₁座地下道,占阿布扎比桥梁及地下道80%的份额,此后更是承揽了阿联酋两条主要高速公路沿线几乎所有的立交桥和地下通道项目。强大的履约能力和重诺守信,按期交付质量可靠的项目产品是价值相合的基础阶段。

₃.3.2核心能力升阶

随着全球政治经济发展不确定性剧增,当前国际工程建造市场呈现出多样化的发展需求,倒逼工程建造企业不断提高自身核心能力,如总承包管理能力、综合融资能力等,这是高质量“走上去”的必然选择。在打造和升级核心能力方面,公司借助数字技术推进数字化转型。其工程项目广泛应用EPFM文件管理系统,PRIMAVERA、TILOS等计划软件,PROLOG报检系统,BIM(建筑信息模型),TEAMS线上会议等,赋能工程项目效率和质量提升。新冠疫情期间,项目部也将办公平台搬到“线上”,通过“云上合同谈判”“云市场摸排”“云协同办公”等手段,推进阿联酋铁路项目前期各项准备工作。此外,公司以创新为发展核心,将持续的、渐进的技术创新融入适应本土市场的项目管理和执行中来,不断增强核心能力。在阿联酋二期铁路项目中,项目团队在生产中因地制宜,灵活创新,勇于采用新技术、发明新专利、善用小创造,如使用自驱动多轴线搭载车,将传统的隧道施工用二衬台车转移+组装周期由2个月缩短为1.5h,以及在中心城区实现高速公路封闭6h内2000t钢桁梁一次性转移架设就位等。

₃.3.3多维价值共享

利益相合机制要求企业超越对经济利益的片面追求,进行多维度的价值创造,实现价值共创、利益共享。一方面,在经济利益上,C公司注重互利价值分配,即不仅注重自身的经济利益得失,更要考虑惠及东道国合作伙伴。公司既承接铁路工程建设的旗舰项目,也根据当地需要承接一些小型项目的建设。另一方面,C公司积极承担起社会责任,为阿联酋创造更多社会价值。例如,项目部协助当地政府部门安装应急发电机组和水泵,清理主干道路积水,恢复市政交通,积极救援被困人员,受到了富吉拉政府及当地民众的关注和好评。在阿联酋铁路二期项目中,C公司在积极投身施工的同时,不忘践行绿色发展,为当地修建起一条“绿色之路”。 C公司始终高度重视工程建设对沿线动植物栖息环境、土壤及水资源、自然风光与文化遗产等的影响,竭力将降低到最低水平。例如,经过项目部不懈努力,共迁移了保护区及沿线的300多只珍稀动物和₃000棵保护植物,保护了当地生物多样性。价值相合机制的典型证据见表3。

• 表3价值相合机制的典型证据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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₄结论与讨论

基于C公司在阿联酋市场拓展的案例研究,本文发现:在海外市场拓展过程中,C公司通过资源统合、关系和合、价值相合的发展机制,实现与东道国市场资源、关系和利益的深度融合,得以突破资源限制、克服合法性约束、打造利益共同体,实现从 “走出去”到“走上去”的高质量、深层次海外市场发展。立足以上分析,本文构建了C公司海外市场融合发展的过程模型(图2)。

图2 中国工程建造企业海外市场融合发展过程模型

本文的重要结论是识别了工程建造企业海外市场融合发展的具体机制,即资源统合、关系和合、价值相合。资源限制往往是企业初入海外市场开展业务面临的最初挑战^[20],对资金、设备、人员等需求大的工程建造企业来说尤其如此。随着企业在海外市场站稳脚跟,资源限制对企业的生存威胁降低,但企业要想不断转型升级以深耕海外市场,对资源的诉求会相应升级。为克服持续资源限制,案例企业实施了需求能力匹配、多边资源撬动和资源联结优化的资源统合机制,在把握快速迭代的海外市场机会的基础上进行内外部资源整合配置,将利用母公司特定资源优势与开发东道国互补资源相结合。由于高管时间精力有限,由此导致企业能维持的资源关系有限,这要求企业必须不断更新优化其资源联结关系,剥离落后的、建立新的有价值的资源关系。因此,需求能力匹配、多边资源撬动和资源联结优化是一个循环往复、螺旋上升的过程。

源于制度和文化不相容的合法性缺失是企业开拓海外市场面临的又一大外来者劣势^[6]。针对此挑战,案例企业实施合法性持续获取和文化适应性融合的关系和合机制加以应对。案例企业不仅遵守国际贸易规则、法律法规和项目执行标准,还持续地学习和适应东道国的文化,打造互利共赢的良好国际化形象。这两个具体机制均体现了案例企业从被动适应到主动构建的努力,也是企业要想进一步融入海外市场的必然要求。与东道国和谐关系的打造贯穿于企业海外市场拓展的全过程,是建立在资源统合机制形成的物质基础之上的深化和升级,做好关系和合才能实现从单纯业务“走出去”到关系“走进去”的转变。同时,关系和合也强化了资源统合的作用,尤其是在开发利用东道国互补资源方面。

外来者劣势的根源在于企业与东道国潜在的利益冲突和价值相悖。企业深耕海外市场的最终阶段是彻底实现本地化发展并持续提升品牌影响力,这要求企业真正实现与东道国的利益一致、价值共享。借鉴价值共创理论的见解,本文提炼了案例企业“走上去”的利益相合机制,即价值领域定位、核心能力升阶、多维价值共享。案例企业将融合发展升维到价值层面,通过经营模式升级、多元业务拓展瞄准和定位最能够为东道国创造价值的业务领域,通过核心能力升阶提高价值共创能力,通过多维价值创造实现经济、社会等价值共创、共享。利益相合机制是建立在资源统合和关系和合的基础上的进一步升级深化,是从“走进去”到“走上去”“融进去”的必然要求。同时,利益相合机制具有强大的辐射带动作用,能够强化资源统合、关系和合的效果。

综上所述,本文提炼的中国工程建造企业的海外融合发展模式是资源、关系和利益三位一体的发展过程。尽管资源统合、关系和合、利益相合贯穿于企业海外市场拓展的始终,但在不同发展阶段有所侧重,如在海外市场初步进入的“走出去”阶段,资源统合机制为企业站稳脚跟明显发挥了更大作用。同时,这3个机制彼此之间不是割裂的,而是一个相互影响和动态演化的过程。资源统合为关系和合、价值相合提供了物质基础,关系和合为价值相合提供了关系基础并强化了资源统合机制的效果,而价值相合则进一步强化资源统合、关系和合机制的效果。最后,案例企业以创新为发展核心,技术创新和管理创新在其海外市场拓展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支撑作用,也催化了不同发展机制的迭代升级和融合发展。

₅贡献与启示

₅.1理论贡献

本文的理论贡献在于:①现有研究多从单一视角探索企业拓展海外市场的过程机制,不利于全面揭示企业在海外市场拓展不同阶段的具体发展机制及相互影响。综合资源基础理论、制度理论和价值共创理论的见解,系统识别和构建了中国工程建造企业海外融合发展的具体机制和过程模式,贡献于企业海外市场拓展的机制研究。②突破了以往研究对外来者劣势来源的一般假设,将其从资源、合法性等方面拓展到价值层面,并从价值共创理论出发提出了克服此劣势的具体路径,贡献于外来者劣势相关研究。

₅.2实践启示

本文的实践启示在于:①提炼了中国工程建造企业如何进行海外市场拓展的机制模型,从资源、关系、利益等方面为国内同类型企业的海外发展提供参考借鉴。例如,在资源层面,工程建造企业要善于把握海外市场机会,善于利用母公司资源支持的优势,并推进开发东道国相关互补资源,以此实现自身的转型发展。②工程建造企业的海外市场拓展不能仅停留在“走出去”“走进去”阶段,更要贯穿落实“共商、共建、共享”的核心理念,推动品牌影响力持续提升以“走上去”。

文｜王磊 吕锋 孙尚兴 乔伟 (中国土木工程集团公司）刘锡禄 李东红（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