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8日，马尼拉帕赛市，菲律宾矿业大会。台上讲印尼镍业经验的，是印尼国家经济委员会（DEN）的Septian Hario Seto。据菲律宾商业镜报（BusinessMirror）报道，他说印尼明年的年度工作计划与预算（RKAB）会“非常保守”：1到3月先按今年水平的70%到80%批，到了6到7月，需求强才往上加。

给2027年镍矿配额报出比例、还配了时间表的说法，我目前只看到这一个。对在印尼的中资冶炼厂来说，意思很直白：明年一季度能从本地矿主手里买到的矿，可能比今年少两到三成，剩下的缺口要么等年中，要么接着去菲律宾找。

先压七八成，再留一个口子

今年的配额是另一套走法。年初能矿部批了2.6亿到2.7亿吨，7月开窗口让企业申请修订，矿产煤炭总司长Tri Winarno 10月16日对印尼镍业媒体说，今年的数已经到了2.9亿吨。加量的路径是企业先递申请，政府再审。

Seto讲的版本把顺序倒了过来。政府先把两三成扣在手里不发，年中看市场，再决定发不发、发多少。说白了，加量从企业去敲门，变成了政府看行情开门。

这是以前没有的一环。之前的配额管的是“给多少”，修订管的是“补多少”，都围着单家企业的申请转。这次多出来的，是一格事先留好的预留量，开不开由政府对市场的判断决定。

Seto不是能矿部的人，这话也不是决定。Tri Winarno在10月16日被问到明年时说的是：“还没有，还在评估。”他给的时间是“很快，明年之前”。按能矿部去年9月签的第17号部长条例，2027年的RKAB申请窗口是今年10月1日到11月15日。窗口还开着，数字自然没出来。

但DEN在配额这件事上的口径一直很稳。据Kontan报道，Seto 6月说，镍价最好维持在1.8万到2万美元，持续高于2万美元一段时间，就要加RKAB；10月初DEN又公开提醒镍供应过剩的风险。马尼拉这次，等于把这个思路排成了明年的日历。

本栏8月写《印尼配额开闸，数字保密：中资等的矿来了，但钥匙换了主人》时说，配额已经从额度变成了遥控器，产量的阀门在政府手里。现在这只遥控器多了一个预留键。

两亿吨上下，拿什么比都不宽裕

按修订后的2.9亿吨算，七到八成是2亿到2.3亿吨。这是一季度批下来的全年起步量，比今年少了六千万到九千万吨。

拿什么比都不宽裕。2025年的RKAB是3.79亿吨，印尼镍矿商协会APNI此前估的冶炼厂年需求在3亿吨以上。

缺口这两年一直靠菲律宾填。Seto在同一场合给了数：截至8月，印尼从菲律宾进口了1350万吨镍矿，他给的增幅是六成。他还专门提了一句，品位1.3%的菲律宾矿，是韦达湾掺配要用的。

能矿部这笔账，算得很精。Seto说，截至8月镍产品出口额260亿美元，同比涨了17%，含镍量反而降了4%。卖得少，收得多。他给的折价数是，镍生铁对LME的折价从2024年的30%收窄到今年约20%，MHP的折价从21%收到10%。折价收窄的那部分钱，是买家多付的。

年中加不加，看的是谁的需求

“需求强”这三个字，眼下怎么看都不像。LME镍价10月27日在每吨15530美元附近，离DEN自己划的1.8万美元下沿还差一截。能矿部给10月下半月定的镍矿基准价HMA，从16322.67美元降到15847.67美元。

冶炼端更弱。印尼镍业媒体援引上海有色网的数据称，莫罗瓦利等地因干旱缺水，部分RKEF产线从9月22日起停产，产量比正常水平低三到四成；冶炼厂手上的矿还能撑两个月左右，采购明显偏慢。1.6%品位的高品位镍矿现货一周跌了6.3美元每湿吨。

本栏9月写《印尼最大镍园区正式减产：10 万吨 NPI 说砍就砍，旱情要到明年 4 月，中资镍铁厂的冬天提前了》时说，配额收矿、旱情收冶炼，两只手在同时收。按那篇引用的预计，旱情要拖到明年4月，正好压在Seto说的一季度保守期上。

还有一只手是中资自己的。据路透社10月下旬报道，青山、华友、中伟、力勤、格林美等中资镍企在讨论协调减产，幅度和期限都没定；8月那一轮也没谈成。需求端也不顺：据印尼镍业媒体报道，日本对中国冷轧不锈钢板带的反倾销税10月31日起征，税率27.7%或42.1%。

但这事没那么简单。印尼年中加不加量，看的是需求和价格。中资如果真减了产，冶炼厂买矿少了，镍价可能回升，但年中那张“需求强”的成绩单也会变难看。减产托价格，和年中拿追加，这两件事在同一张表上相互抵消。哪边分量更重，要看减的是镍铁还是MHP。

Seto还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LME价格一旦崩，第一个受害的是印尼国内的镍矿价。他把配额定位为保价，保的首先是矿主和财政。冶炼厂的原料成本，不在他这句话的优先级里。

中资冶炼厂明年上半年的矿，按几成排

中资在印尼镍链上的典型打法，是园区冶炼厂加外购矿。韦达湾工业园（IWIP）、莫罗瓦利工业园（IMIP）里的RKEF产线，多数原料来自园区外的本地IUP矿主。靠长协或现货采购，再用菲律宾矿掺配。少数体系内有自家或关联矿权。据新浪财经报道，中伟新材料10月下旬披露了合计最高约9亿美元的三笔交易，加码印尼镍矿资产，走的就是把矿权攥在自己手里这条路。

这次刀口落在外购矿上。配额先压七八成，矿主手里能卖的量少了，最先缩的是卖给园区外买家的那部分。自家有矿的冶炼厂，至少一季度的原料能按自家的RKAB排；全靠外购的，要和其他买家抢少掉的那两三成。

外购矿合同里，把供货量写成随卖方RKAB批复量联动，别写死年量；卖方批复如果只有申请量的七成，交货义务按比例减，价格怎么调提前写清楚。否则一季度一断供，就只剩扯皮。

菲律宾矿要早点锁。据上海有色网和Mysteel的行业分析，菲律宾主产区苏里高的雨季一般从11月持续到来年4月，雨季里出矿明显减少。印尼一季度保守、菲律宾一季度雨季，两头的淡季叠在一起。上半年的掺配矿，年内就该谈。

持矿的中资主体，11月15日前要把2027年RKAB递上去。按Seto的说法，一季度批下来的大概率不是申请量，而是打过折的量，生产和销售计划最好先按七成排一个保底版本。

至于年中那两三成，排产时先别算进去。能不能拿到，看的是镍价半年内能不能站上DEN划的区间。

中国的钨分批发，菲律宾连禁令都撤了

分批下达配额不是印尼发明的。中国的做法是钨矿开采总量控制指标按批下达：据上海有色网报道，自然资源部2025年4月3日下达第一批指标5.8万吨，由各省分到矿山企业，再按实际生产动态调整。相比之下，中国的钨指标管的是本国矿山的开采总量，配的是打击超采和保护资源的名目；印尼分批管的，是全球约三分之二的镍供应，Seto自己在会上也这么说。

菲律宾走的是另一头。据美国航运媒体AJOT报道，菲律宾参议院2025年2月通过了2030年起禁止原矿出口的法案，后来这个计划被撤掉，原矿照旧卖往中国。菲律宾不设产量配额，矿山每年随雨季自然起落。

印尼的工具箱，比中国的做法和菲律宾都重一档。中国是对自己的稀缺品种做总量控制，菲律宾连禁令都没推下去，印尼则是拿全球最大的供应份额，公开挂着一个价格区间做配额。Seto在马尼拉还呼吁两国政府直接对话，维持“健康的价格”。

几件还没有答案的事

七到八成的基数是哪个数。按能矿部的习惯，修订后的批复量就是“今年的水平”，大概率按2.9亿吨算，也就是2亿到2.3亿吨的全年起步量。

能矿部会不会照这个比例批。DEN和能矿部在控量方向上一致，能矿部7月修订时就说过只补冶炼厂的缺口，所以方向上更可能照办；具体比例倾向于在七八成上下浮动，不会严丝合缝。

年中追加看什么指标。按DEN 6月的说法，更可能看镍价是否持续站上2万美元，而不是冶炼厂报上来的需求量。

追加的量给谁。按今年修订“只补冶炼厂缺口”的逻辑，倾向于先给有下游配套、能证明冶炼厂缺料的矿，纯卖矿的矿主排后面。

2027年的镍矿，印尼先发七八成、把剩下两三成攥在手里等价格，配额遥控器这回添了一个预留键，按键的理由是价格，不是中资冶炼厂缺不缺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