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看两张图:
图1:拉法基在海外投资运营的日产7500吨熟料水泥厂。
图2:拉法基前CEO布鲁诺。
今天的案例就是图2里的前CEO布鲁诺因为图1里的海外水泥厂,被判刑6年,和他一并被审判的还有多位拉法基前高管。
判刑原因不是常见的贪腐,而是 —— 交保护费。
拉法基为什么交保护费?为了图1中的水泥厂可以正常经营,交保护费。
为什么交保护费却要被判刑?而且还连带罚了拉法基近8亿美元 - 罚金数额甚至远超水泥厂的总投。
因为图1的水泥厂,位于一个特殊的海外市场 —— 叙利亚;而向拉法基水泥厂收保护费的,也是一个特殊的组织 —— ISIS 伊斯兰国。
2010年,彼时叙利亚还是阿萨德家族的王朝,Lafarge投资近7亿美元在叙利亚Jalabiya建了叙利亚最大的水泥厂 - 单厂产能占叙利亚总产能30%。不曾想,转年的2011年,叙利亚内战开始,Jalabiya地区成了多路武装豪强和造反势力的地盘,而其中最强大的一支,就是臭名昭著的ISIS。
本想make big money的拉法基,水泥厂马上就COD却碰到这事儿,很显然是不甘心的 —— 就在大多数外资企业纷纷撤离叙利亚时,拉法基选择了留下,而且还是留在了敌占区,原因有三:
1. 拉法基是全球化的佼佼者:拉法基海外营收占比长期维持在总营收的75-80%,其中中东北非地区占比则是25-30%的重中之重;长期深耕海外、经验丰富的拉法基对区域战争、武装骚乱有自己的经营对策,而且有过成功经验。
2. 富贵险中求、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做到了知行合一:无论是内战还是外战,战后都需要重建,重建就需要水泥,而无论是政府军还是造反派,都需要专业技术公司来运营。所以,无论战争胜负,留下来+活下来的水泥厂,最后都是印钞机。
3. 最关键的是第三点:拉法基通过公司当地安保负责人+中间商,联系到了包括 ISIS和努斯拉阵线(al-Nusrah Front)在内的多个武装组织,并达成【保护费换经营】的一致。拉法基缴纳的保护费则以【原材料采购费】(如向ISIS购买燃料)、通行费、安保费(这条会计记录确实名副其实)等形式入了水泥厂的财务账,并且ISIS也确实保证了Lafarge水泥厂的正常经营,并给厂里的员工发放带有ISIS组织印章的通行证。
然后就有了后来的故事。
大家在新闻上都看到了—— ISIS在叙利亚某些地区势如破竹,与此同时Lafarge在叙利亚的这个厂开始印钞,实现了其【坚持就是胜利】的阶段性成果。
但拉法基没想到的是,ISIS发展壮大的速度如此逆天且在其扩张中犯下滔天罪行 —— 从一个收保护费的地方黑恶势力几年之间就摇身一变成了全球公认的恐怖组织,引发世界公愤。而此刻拉法基再想与ISIS撇清关系,从财务记录中将【材料采购费、安保费、通行费】删除,为时已晚:Lafarge叙利亚公司已经被认为是从一个保全自身经营资产不得已而支付保护费的企业,变成了与魔鬼做生意的帮凶。
这可就不再是交点罚金的问题了。
善于抓别国企业辫子的美国人,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巨额罚金(如前文所说,罚款超过水泥厂Capex)还不够,还要逼着法国把水泥厂的负责人+拉法基集团的CEO+责任高管刑事判刑。
这才有了不久前宣判的拉法基叙利亚水泥案。
至于案中被判6年监禁的拉法基前总裁Bruno,你说他冤吗?从老百姓角度看,他(属下)与ISIS做交易、付款间接让ISIS有了更多资金去开展恐怖行动,显然是不冤;但放在2011年前后,当时的ISIS还是个武装地头蛇,还没有发展成为后来的恐怖甚至邪恶势力,一个投资近50亿人民币的企业而且COD后利润预期大好,你嘴皮子上下一动说不要就不要了,也不是一般管理层能预判的和随便担当的。
尤其是作为拉法基这种企业,投资+运营,讲究的就是历经风浪、持续深耕、穿越周期 —— 这种策略在多数市场、多数年代都是有效的,但碰到ISIS这种妖孽,确实是黑天鹅了。
这件事对中资企业是很好的启示- 当前百年未有大变局下,不少国家和地区发生武装冲突或政权颠覆,还有一些国家则持续存在造反派(如尼日利亚),这些组织往往能够占据一些资源富集的地区,作为购买武器的资金来源。如果为了一时的经济利益与这类势力做妥协,缴纳【安保费】,就一定小心有一天它们可能会被认定为 terrorist;届时你的安保费就会变成魔鬼的献金。
海外经营,短中长期的风险,都要考虑。
Be Careful.